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 驚蟄歸

荒野山巔，雜草遍佈。

李洛如枯石靜坐已過一年，原本一頭灰白顏色的短髮，如今早已鋪滿了周身地面，甚至與泥土混雜在了一起。

那個曾經享譽世間，被稱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洛天王”，如今卻是再不見絲毫的意氣。

在這一年中，李洛體內散發的氣息也是在不斷的衰退，同時其體內的相力波動也是在逐一的消失。

曾經的他，身懷六宮十二相，乃是世間奇驕。

可如今隨著萬相種被剝離奪走，他體內的十二相也是開始消散，畢竟這十二相，皆是因萬相種而生，如今萬相種被剝離，這些被後天煉製出來的雙相，也就如無根之萍，逐漸散去。

這是李洛無法阻止的事。

而自身相性消散，也就引得李洛自身的實力在不斷的衰退，如今他體內，十二相已經消散了一半，僅僅餘下最後六道相性。

李洛此前孕育的神果早已破碎，種種打擊，變故，這無疑是令得他的身心跌入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在這一年中，虞浪，辛符，李鳳儀，李鯨濤等人都曾前來此處，試圖將李洛從這種低落疲倦的狀態中喚出，但卻皆是沒有效果，如今的他，彷彿真是一塊枯石，將自身心境封鎖。

後來，衆人也唯有黯然離去。

這個坎，還是需要李洛自己邁過去。

於是，春去秋來，又是將近一年。

這一天，荒野山巔上，又有人來。

那是一道蒼老的人影，他慢慢的登上山巔，然後在李洛的身旁坐了下來。

感受著那道熟悉的氣息，李洛那如死潭般的眼瞳中，有著細微的漣漪浮現，然後他緩緩的轉過頭，望著老人的面龐。

那張曾經佈滿著讓龍牙脈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的冷肅蒼老面龐，此時卻是顯得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柔軟。

那是，李驚蟄。

“爺，爺爺…”李洛嘴脣動了動，發出了極爲嘶啞低沉的模糊聲音。

李驚蟄看著眼前的李洛，眼底也是浮現出了一抹心疼之意，以前的李洛，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多麼的自信，不管面對任何險境，皆是燦爛的笑著將其闖過。

而如今，連他都被挫傷成這樣。

李驚蟄溫和的說道：“前些時候，薑天王他們出手，將我從封印狀態中救了出來，雖說傷及了一些本源，但好歹性命無憂。”

“我知曉所發生的這些事情，然後便是來這裏了。”

以往總是顯得雷厲風行，幹練直接的老人，此時卻是罕見的有些絮絮叨叨：“你們真的很了不起啊，竟然將這必死的局面，拖成了現在的模樣。”

“太玄，阿嵐，青娥，還有你，你們做得都很完美，可比我這老頭子要強太多了。”

“我都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做到這一步，我以你們爲傲。”

李洛眼眶卻是漸漸的紅了起來，低沉的道：“可是，他們都不在了。”

李驚蟄搖搖頭，道：“他們還在，只是這份責任，都落到了你的肩上，雖然這份責任的確極爲的沉重，但爲了他們，你放棄不得。”

他擡起頭，目光也是眺望著天穹盡頭那一輪永不降落的“黑日血月”，其上那恢弘的神殿羣，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清晰可見。

“特別是青娥，她爲你爭取了十年時間，因爲她對你有著遠超所有人的絕對信任，她覺得，十年後當她脫離封印，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時，那時候的你，將會真正的站在她的身前，爲她抵擋一切的風暴。”

李洛也是在凝望著“黑日血月”上的肅穆恢弘的神殿羣，心中有些沉重，他知道，薑青娥對他的信任，一直比他對自己的信任都要更爲的強烈。

可是…

那可是即將會抵達真正十品境的黯宗主，而如今他萬相種被剝離，跌入低谷，又拿什麼去應對她的這份信任呢？

畢竟這種時候，已經不是所謂的自信能解決的事情了。

李洛依舊有些茫然。

不過隨著李驚蟄的歸來，倒是爲李洛飽受創傷的心間注入了一絲暖流，這令得他知道，他終歸還是需要做些什麼的。

李洛伸出手掌，握住了李驚蟄那乾枯的蒼老手掌，輕聲道：“爺爺，我不會放棄的，畢竟正如您所說，青娥姐傾盡全力爲我爭取來了十年時間，那麼當她解開封印時，我應該站在她的身前。”

李驚蟄面露欣慰，輕輕點頭。

李洛站起身來，那沒入泥土的灰白長髮盡數的斷裂，最後化爲齊腰的長髮，他將灰白長髮隨意的束起，眼中的疲倦在漸漸的褪去，繼而變得明亮。

只不過這份明亮中，也多了以往不曾有的一分滄桑與深邃。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掌，體內的力量遠不如曾經巔峯時刻，而且十二道相性，已經散去了八道，還剩下最後四道。

最開始的時候，李洛還試圖想辦法阻止以及延緩自身相性的消散，但後來他發現這根本沒有任何的效果，這些相性猶如根本就不屬於他一般，隨著萬相種的離去，也開始離開他。

慢慢的，李洛在疲倦中，也就任由它們離去，不再阻攔。

甚至冥冥間，李洛覺得，這十二道費盡無數心血努力鑄就的相性盡數散去了，或許也是好事。

所以他枯坐山巔兩年，也不完全是頹廢疲倦，而是想要等體內的相性盡數散去那一刻。

“恭喜洛天王，破開桎梏，未來自當有大成就。”

一道笑聲也是在此時自虛空中傳來，只見薑天王自虛空中走出，對著李洛溫和笑道。

李洛對著薑天王拱手一禮，問道：“薑天王，無相聖宗總部遺蹟，有線索了嗎？”

薑天王笑容微斂，搖搖頭，有些無奈的道：“我們神州天王這兩年下來，幾乎翻遍了十大神州各處禁地，甚至連層層空間也探測過，卻始終找尋不到那座遺蹟的痕跡。”

李洛聞言，眉頭也是微微皺起，青娥姐化爲神殿羣封印黯宗主之前，可是明確說過，讓他一定要找到那座遺蹟，那裏或許有他所需要的答案。

可那座遺蹟太過的難尋，傾盡神州衆天王兩年之力，都是杳無音訊。

但這種事也急不來，唯有靜等時機來臨。

“不過那座遺蹟的確沒找到，可我們在搜索虛空深處時，卻是有了其他意外之喜的收穫。”薑天王突然笑道。

“嗯？”

李洛疑惑看來。

“我們在虛空深處，探尋到了玄天王與嵐天王的痕跡，我已經吩咐衆天王構建虛空奇陣，嘗試能否將他們兩位接引而歸。”薑天王也並未賣關子，而是直接道出。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得李洛與李驚蟄都是愣了數息，然後對視一眼，皆是忍不住的露出了驚喜之色。

李洛抿了抿嘴，擡頭望著黑日血月上面的神殿羣。

青娥姐，你看見了嗎？

爹和娘，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