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军医之重

不过，酒水并不多，提炼出来的粗糙酒精，也只有三小瓶。

华军医看到后，差点哭了。

就这么一点，酒水可是很贵的，但他很信任方南枝，相信它们有奇效。

因此，把三瓶酒精当成宝贝一样，杨副将想看一眼，他都拒绝了。

华军医说，要等他日在战场上，让此物大放光彩。

杨副将只能答应，对军中唯一军医，他一贯没什么脾气。

连着三日，乐戚在擂台上闯下了赫赫威名。

乐家军的气势，一日日的增加，他们真的盼来了，等这么多年，想要等的乐家下一个将领。

金将军在军营跟个闲汉差不多，东逛逛西逛逛。

杨副将不向他汇报乐家军事宜，他也不追问。

他是奉命而来的，乐家军不遵圣旨，最后真打起官司，也不会怪在他头上。

不过，饶是日子悠闲，他也能看出乐家军的转变来。

乐戚已经用实力，初步收拢了人心。

秦彦还是找上杨副将，提供了两种军粮的法子。

一种是炒面，另一种是鱼干。

他了解过，镇子往左二十里，就有一片海。

海边的人，自然不会缺鱼，鱼的价格很低廉。

甚至军队再省一点，派出一支队伍海上捞鱼，也不难的。

且渔民都会制作咸鱼的，但咸鱼要费不少盐。

军营吃不起。

鱼干则是先蒸煮、再烘干形成的，能保存时间很久，只需要少量的盐调味。

这法子，也是他在书上看来的。

杨副将是个虚心纳谏的将领，他相信，秦彦作为国子监学生，是有才能的。

因此没多犹豫，让伙房的人去尝试。

方南枝也在和华军医的商量下，列出一份药草清单来。

没有珍贵药草，但这么多，也便宜不了。

两人一起来找杨副将。

杨副将看了一眼，就问：“方小大夫，这些需要军中日常准备，还是战时所用？”

这问题一针见血。

方南枝眨眨眼：“战时，这是打仗半个月的消耗。”

她不傻。

乐戚来了，乐家军肯定有一场仗快要打了。

所以才加紧列药草单子，不齐备药草，就是华佗在世，也帮不了太多人啊。

杨副将并没有否认。

他沉吟一会儿：“这些药草，应该提前备足双份的。”

言外之意，这场仗半个月打不完？

还不等方南枝点头，他继续：“不过，所需的银两太多，方小大夫，你可有办法，以一半的银钱买足一月的药草？”

方南枝：……

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就算是人家药铺的药草出售都有盈利，直接砍一半下去，对方也可能亏本啊。

谁跟你亏本做生意？

然后方南枝迟疑了会儿，蹙眉道：“我尽量。”

她答应，不是为了帮了杨副将，而是以后太医院如果掌管天下军医，那军医们也会面对这个问题。

朝廷缺钱，缺到军饷有时候都拖欠，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从户部拿到足够的钱财，去买药草，就是痴人说梦了。

退一万步说，兵部要来钱，也是先粮草，然后武器……

药草要往后排。

既然是以后很可能会时常遇到的问题，方南枝想试试，有没有解决之法？

杨副将很欣慰看她一眼：“有劳方小大夫。”

又瞪了华军医一眼，多跟人家学学。

小小年纪多有志气，能帮着解决问题，而不是只会提出问题。

华军医很无辜的看回去。

其实他不明白，这是当大夫应该考虑的事吗？能治病救人就行呗。

他心有疑惑，等离开大帐，就直白问了出来。

方南枝深深看他一眼。

“因为军医的地位想要提高，必须做出功绩来。”

“我希望有朝一日，军医不是由朝廷征召，而是天下人尊重军医，天下大夫以成为军医而荣耀。”

华军医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当下，医者和工匠一样，朝廷有征召，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得上。

像他，就属于被强迫性质当的军医。

药铺的坐堂大夫们，多是看不起军医的。

一来，他们觉得军医治病手段粗鄙，医术不精。

二来，成为军医一辈子都是，再没了自主权，和贱籍有什么区别？

可方小大夫说，要世人尊重军医，大夫都向往？

这可能吗？

华军医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喃喃道：“你、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脑子乱糟糟的，被冲击的不轻。

方南枝绷着小脸，很认真道：“这有什么为什么，难道军医不配吗？”

“天下大夫，以治病救人为己任，而军医所处条件更艰苦，救的人都是愿意守护国土的将士，他们做的是天下大义的事，本就是朝廷和百姓的英雄，本尊重理所当然。”

方南枝看了很多书，看先辈历史，看今朝记录，也看来自系统上各种各样的书。

因此，她能看到军医的功绩。

看到未来的世界，还有专门的军医医院，里面的医者，无一不是顶尖的？

因此她的想法，和当下绝大多数人不一样的。

她和邢太医，都愿意将整顿军医，作为太医院的第一步。

邢太医是为了做出功绩，为了太医院铺垫，为天下大夫铺垫。

简而言之，是争夺权力，提高医者地位的第一步。

但他心中，从来没有将军医这个群体，真正放在心上。

他的观念和大多数人一样，军医的治疗手段，太简陋了。

治外伤，不讲究阴阳调和，是为医家的下乘手段。

只有方南枝，不仅想提高医者地位，更认同军医的功劳。

也许他们多数人，医术上有不及，但守在边关，艰苦环境下，救人无数，已经是大功劳。

她心底是不赞同，将医治方法也分个三四五六等级的。

只要能把人救了，就是顶好的医术。

就像她在系统看的，一个电视剧。

咳咳，不是她摸鱼，是她商城交易时候，和顾客聊天，知道有一个电视剧，是专门演大夫的。

电视剧是什么，她还是头一次看，别说，一看就上瘾。

回归正题，剧名叫神医xxx，讲述的就是宫廷太医看不起民间郎中。

可太医治不好的病，都让乡下郎中治好了。

太医不以为耻，还认为对方用的都是偏方，土方，上不得大雅之堂。

在方南枝看来，此人纯粹气量狭小。

土方、偏方只要有用，就是好方。

难道古往今来的名医，就用会问诊后，中规中矩抓方吗？

医者的手段，从来在用药这一点上。

若是讨论什么正规，什么上不了台面，就相当于将医家原本广阔的道路封了起来，越走越窄。

岂不是可惜？

回到当下，方南枝不觉得军医治外伤，有什么低人一等的。

不过，她也知道，有再多想法，不能强迫让别人认同。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军医的功劳，自有人评说，历史是掩盖不了的。

华军医双目通红，胸膛急剧起伏。

方小大夫的话，像是给了他一棒子，打清了他的头脑，也打清他的心。

他为什么不愿意做军医，还不是因为军医地位低下，天下医者多有看不起。

他以为，去繁华之地，追求高深的医术，才是一个大夫应该做的。

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错的太离谱。

他当下做的事，救受伤的将士们，就是救他们背后的家庭，救护卫朝廷的屏障。

原来，军医真的很厉害。

是他看低了自己。

也是天下人看低了军医。

华军医热泪盈眶，冷不防伸出手，抓住方南枝。

“方小大夫，你乃我的大恩人啊，我的知己前辈。”

方南枝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对方力气大的很。

她无奈。

“怎么就恩人了？我啥也没做，还有，知己前辈是什么？这俩词还能放一起？”

那能是一个辈分吗？

华军医依旧激动不已。

“能，往后，我要多向您学习，不仅学医术，还得学心胸。”

可以说，有方南枝的几句话，他胸膛挤压的郁闷、委屈才全没了。

他第一次真的认可了军医的身份。

方南枝拍了拍他肩膀：“不至于不至于，互相学习。”

俩人走远了，但他们说的话，根本瞒不住人。

不仅杨副将知道了，金将军也听说了。

他们都很受触动。

说实话，他们都是掌兵之人，对手下的兵，尚且有仁爱之心，但对军医……

真没太多的兴趣关注。

他们认可，上阵厮杀的兵是好样的，是朝廷的好儿郎。

却忽略了军医。

他们跟着也在边关吃沙子，救人无数，哪怕基本不正面上战场，可立下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将士们守护朝廷，军医守护将士。

是他们疏忽，怎么能看轻了军医。

金将军喝了一杯茶，长叹一声：“看来，邢太医占便宜了，有方小大夫帮他，或许太医院真的能有所作为也不一定。”

对于太医院的折腾，朝廷的文武百官，大多数是看笑话。

要不是他们的第一步落在军医，兵部有利可图，真的没人搭理他们。

有所作为不是那么容易的。

靠着一群太医，只有治病救人的脑子，在朝堂上争地位、搞政治，那不是胡言乱语吗？

地位这事，想要有，得让真的有脑子的人来。

不是说，一个人得功绩，而是需要人将医者的功绩抬出来，放到明面上，再不断扩大。

就比如说，农人。

多数纯靠着种地的百姓，生活上很穷，远比不上商人自在富足。

但农人地位就是高。

因为皇帝重农抑商，皇帝就是将农人地位提高的人。

把农重要，摆出来才行。

当然，皇帝的目的并不纯粹，他是为了稳定朝廷，巩固江山社稷。

方南枝的目的，或许更单纯些？

总之，就这么一番话，两位将军都不敢看轻了方南枝。

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见识，有这样的志向，她的名气，真不是走了狗屎运救太子才有的。

人家真有才能，迟早有一天，会大放光彩。

方南枝不知道，她几句话的影响，正在犯愁怎么便宜买药草。

“枝枝，采买的事，军中不是有专门的官员做吗？杨副将把这事交给你，是不是有意放权给你？”

郑婉茹忍不住问。

她近来一直跟着枝枝，见识多了，加上有在读书，以幕僚角度思考问题，眼下，还真有一定的政治思维了。

方南枝点头：“对，不是放权给我，而是我若能成功，以此为例，以后太医院掌管了军医，军医就有可能，像我一样，拿到采买药草的权利。”

这个权力，并不小。

采买向来是肥差，其他军营恐怕不会愿意轻易放权。

而杨副将直接给她这个机会，不知道是不是看在乐戚的面子上？

总之，这是难题，也是机会。

“如果军医，拿不到采买药草的权利，就相当于被遏制住喉咙。”

郑婉茹若有所思。

“无论太医院把他们培养多好，等放下去，军医还是要受制于各军，太医院再也插不上话。”

相当于，太医院教了教人家医术，一点实权没捞到。

“所以，你要促成这事？”

方南枝看她一眼：“婉茹，你一下变得好厉害，以后你说不准，真的会成为名传天下的幕僚。”

郑婉茹脸一红，推了她一下。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幕僚要是名扬天下，那她辅佐的主公，一定得是天下明主。

不过，郑婉茹不觉得自个有多厉害，她能想到这些，或许是偶然。

可枝枝一定是想在前头了，早就思量过这事，才接下这个差事。

“嘿嘿，其实不止如此。”方南枝干脆把话说更明白一点。

“想要有地位，就要有话语权，掌握一定经济大权，是拥有话语权的方法之一。”

“光是每个军医都医术不凡，不够，就像太医院的太医们，各个都是医术精湛，可朝臣们还是诸多看不起。”

这里，军医可以暂且理解为太医院，军营理解为朝堂，就很明显了。

“还有就是，军医自己掌握一部分钱，在药草的采购、用药上，更方便。”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干更好。”

郑婉茹若有所思点点头。